甘肃会宁支教日记（二二六）

2008年5月13日   星期二

    大家看电视四川汶川地震的连篇累牍的新闻报道，心情压抑沉重，于是决定到北关广场转转。

没有了昨日的惊恐，人们在广场悠闲的散步憩息。东边，几个孩子在广场唱卡拉OK，转到西边，一条嗓音破空而来，撞在墙上，踅回去，声犹震耳。走近，见一个老人正坐在轮椅上吼秦腔，大吼大唱，“火爆”极了。词听不分明，却皆咬字有力，不紧不慢，抑扬顿挫，极有韵味。旁边还有有两个人在伴奏……

在办公室里，经常听我的会宁同事唱秦腔。听听，习惯了，后来竟渐渐喜欢上了。听上个一句半句的就觉得痛快，有劲！

    于是，经常在不经意之间，我的心中会燃起一阵自豪感，不为别的，只为自己来到了西北，我被这一方水土养育的人，创造的物莫名其妙地感动着，其中之一便是秦腔——破粗的嗓子，那怨和气象是从地里发出来得，透着悲凉豪放粗陋中闪露的是直，是真。越是真实原始的往往越能够打动人心。

    秦腔不象京剧，挂着国粹的响亮名头，背负着民族文化的重任向前；秦腔不象越剧，形单意飘，音淡妆雅，仿佛天外来音；它属于一个个实实在在的生命。京剧眼中，秦腔显土显穷，越剧看来，秦腔过俗过闹；但千万的秦人西北人却实实在地用心爱着秦腔。小小的戏园子，小小的戏台，小小的老百姓却偏爱这大杯的酒，大块的肉，大嗓门的秦腔。台上一声闷吼一声凄诉，台下多少声喊多少回叹。更多时候，秦腔无台无妆，只在村口的大树下，地头的荫凉里一声吼起。上至九十九，下到刚会走，识字也好，不认也罢，只需起个腔，那一句句戏文便如黄河水一般滚滚而来；似乎这秦腔是秦人与生俱来的本能，不用多教，只随着生命的前行，越来越自如，越来越亲近。 

    有人称秦腔为乡村摇滚，在西北的黄土高原上，秦腔有如气冲云宵的歌谣，那种率性的豪迈与粗犷，使它深深地根植于人迹所在的每一片厚土。我开始是瞎听，慢慢地，竟品出了味儿——天下还有这么令人回味的嘶喊，这么平易俗实的艺术。每当听到秦声一起，心中总有一种哭的冲动；不知道为什么，只觉得那一刻身心都松快了，万般情感都随着阵阵秦腔飘向天外，留下的却是一个更有真情实感的我。听得多了，久了，自己竟也能听一句戏文便知是何戏，这是令我最感自豪的几件事之一；而且这也使我渐渐地形成了对生活的态度：平时要向前看，听秦腔时却要回头想。听秦腔听懂了生命，听秦腔听懂了人。    

面对黄土地，扯开嗓子，声声真切，句句入心，唱给自己，唱给身边最知心的人，唱给脚下最亲切的地；一片高原仿佛成了个大戏台，直唱到月上东山，大戏散去，融进了一台台小戏中，那小戏正是在一代代秦人心中传唱不息的啊。

情不自禁，我们纷纷把钱放到老者前面的罐头盒里，紧接着，又有几个人把钱小心放到罐头盒中，其中，一个老人抱着孩子，让孩子一下放进了五元……

听一曲秦腔，我们几个的心似乎踏实了些。真想四川汶川地震灾区人们和救援的人们也能听一听秦腔，这豪放、粗犷、刚劲的秦腔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