甘肃会宁支教日记(二〇七)
2008年4月23日 星期三
余秋雨教授给我上课
北师大版语文七年级下第二单元有宋代宋祁的一首《玉楼春》:“东城渐觉风光好,縠皱波纹迎客棹。绿杨烟外晓寒轻,红杏枝头春意闹。 浮生长恨欢娱少,肯爱千金轻一笑,为君持酒劝斜阳,且向花间留晚照。”其中的“红杏枝头春意闹”如果说是画面上的点睛之笔,还不如说是词人心中绽开的感情花朵。“闹”字不仅形容出红杏的众多和纷繁,而且,它把生机勃勃的大好春光全都点染出来了。“闹”字不仅有色,而且似乎有声,王国维在《人间词话》中说:“着一‘闹’字而境界全出。” 这一句为什么成为千古名句,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运用了“通感”的修辞。“通感”,是我国已故学者钱钟书先生归纳出来的一个美学原理和修辞学规则,在学术文化界也有很多专家不知道。当时,我在教这首诗时讲了“通感”这种修辞手法的运用,讲了很多,可总觉得辞不达意,没有讲清,学生似乎似懂非懂……
无独有偶,余秋雨教授在3月23日晚2008年青年歌手大奖赛上向亿万观众阐释了“通感”这个原理,我听后,获益良多,给我的教学很多启示。
余先生的阐释有一个幽默的开头,立即引起了广大观众的兴趣。他说,他的一些高层阶的文化人至今还以为“通感”是一种感冒药。由此他讲解道,钱钟书先生根据中外艺术经典证明,人在接受艺术作品时的不同感觉系统是可以互通、互借的。他举例,音乐本来是作用于听觉器官的,但人们总是喜欢说这段音乐“明亮”,那段音乐“很甜”,那是在借用视觉器官和味觉器官了。同样,绘画是作用了视觉器官的,但人们总是喜欢说这个色彩“太冷”,这个色彩“很暖”,这是在借用触觉器官了。人们说一篇文章“太硬”、“太涩”,也是在借用触觉器官和味觉器官。
说到这里,余先生就考题上宋祁的诗句“红杏枝头春意闹”为例,说杏花所展现的春意是无声的,所以一般人都会写“红杏枝头春意浓”,但这样的诗每个人都能写出来。一个“闹”字,把不存在的声音大胆引入,人们的听觉器官被借用,一切都不一样了,这句诗也就成了千古名句。
余先生由此得出结论,指挥接受者在感觉器官上的“互通互借”,在审美上能产生一种“令人惊喜的跳跃快感”,并使感觉“获得外援而大为丰满”。
当时,我算了一下,余先生的这段讲述只花了一分多钟,却让全国观众几乎完全听懂了一个高深学理。余先生最后还说,我国现代在文学理论上基本没有创见和建树,钱钟书先生的“通感”学说是空谷足音。因此他又对文艺理论工作者提出了希望。
一个高深的理论,被余秋雨教授四两拨千斤,要言不凡,让听者豁然开朗,这需要非凡的功力。当时我真有一种醍醐灌顶之感——大师就是大师,不同凡响哪!余教授给我上了生动的一课,不仅是知识方面,更主要的是如何教学,如何能更好地讲“精”讲“准”,讲“通”讲“透”!
一个月后的今天下午语文课上,在复习宋祁的《玉楼春》时,我特地转述了余教授的解读,并简要介绍了余秋雨的生平和他的学者之路,同学们听得频频点头,似有所悟。我想,孩子们不但对“通感”学说有了更深的认识,更主要的是应该懂得如何做好学问吧……